以下还是个人感觉,嫩也好装老也好,无伤大雅吧.老外喜欢在骂完人以后说一句no offence, not personal,这就是给大家台阶下,特别和谐.
　　
　　前言
　　前段时间在朋友中做了一个访谈样得东西,其实很不正规,大概就是集中在音乐方面,或者说中国新的乐队,或者要说是摇滚乐也无妨.这里面有做乐队的和自己做音乐的,也有喜欢听音乐的.实际上这个话题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既算不上总结也算不上展望.不过也许从创作本身来说我想或许还是有些东西是很重要的.现在大家都在说我得创造啊,能创新才是好啊,可是这些提法本身就有误区.
　　其实我还是想把话题集中在新的乐队上面.想做就赶紧做我想这可能是我的一个习惯,而且通过这个访谈还有一些个人的感受,我觉得有些东西必须写出来才好.2006到2007年国内年轻乐队呈现井喷状况这个事实不容质疑,也有很多好的乐队,一般的乐队,差的乐队.当然我不是说技术配合什么的,而是一种更细节更需要你耐心体会的东西.有一个转变特别好,那就是听众都在慢慢变成观众,现场音乐才是年轻人的音乐.问题在于也许high完了也许有些事情还是值得想想,我得意思是特别是对表演者来说.以我感觉来说,建立一个乐队实在太简单,编出一个随随便便的东西也太简单,作出一首随随便便的歌更简单,只要你会一点乐器.但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开始而已.我想最大的问题就是得正视自己,你到底想做什么?这个无论对任何方面的创造都是有益的我想.
　　
　　第一个部分
　　换句话说,还是对自己诚实.做音乐,是想做谁谁谁那样的东西,还是想做自己的东西或者说不一样的东西?关于不一样这个概念我和很多朋友讨论过,有的认为modern rock这个概念已经没有什么创新可言了,除非过一段时间有权威媒体提出postmodern music.当然这不是没有可能,你看post rock和post metal这种逼上梁山式的tag不是都被用滥了么,最近迷幻乐回潮了,new weird america这么长而且毫无标签性可言的词组都被做成了tag.所以从形式上来说乐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创新的了,这是实话,有点悲观主义色彩,同时也很乐观,就看怎么理解了.它的悲观主义色彩在于,一个新的乐队,不经过几十几百次的演出,交流,挨骂和被吹捧,成员们可能一直都处在一种迷惑的状态或者装傻的状态.前一种状态是对智力不太健全但有点才气的乐手来说的,他们可能关注的不是怎么进化,也不再关注现在有什么新乐队出来,哪张专辑不错这些事件,而是沉溺在自己的虚荣心里了.其实这种状况无可厚非,就像作家,导演什么的也经常有这种例子.后一种有点坏,但是他们比较懒,知道听众好骗,那就继续这么做下去吧.
　　当然还有一部分乐手,我的意思是智力比较健全的,在一些经历之后可能会去自发地寻找什么东西.这种东西很微妙,你可以说它是一种探索,但是探索是有基础的探索.赤膊去南极考察这不叫探索,这叫自杀.说得更明白一点,我想乐队进化肯定都是线性的,一个阶段之后才能到达另外一个阶段.这个阶段的意思不是说你玩完了old school开始玩new school了,或者你玩过了rock开始玩post rock了.说得假模假式一点,那就是经验美学.不认同经验美学的乐队,最多也就是让观众蹦蹦跳跳,没什么意思.说到经验美学,比如说indie吧.究竟indie乐队们独立不独立?要我说我觉得80%甚至90%都不够独立.同样,独立厂牌这个概念也是一样的腐朽没落,虚伪得一塌糊涂.当然这里no offense啊.我得意思是说,比如现在我和有的朋友现在听到某个特别纯的indie-pop,就觉得有点抵触有点恶心.不是说抵触这个风格,更谈不上是居高临下,而是说,它好在哪?这就像很多人看到一个静态的CG,几秒钟之内就会特别明确地判断出这个CG好不好.再往细了说,大部分CG都是通过layer这个基本概念做成的,不好的CG最显著的问题也许不是构图创意技术等等,而是说那个layer叠得太明显太低端.说的更明白点,还是没有整体感.整体感这个概念同样很微妙.回到歌曲来说,乐器1随便弹一个loop,乐器2加一个特别跟和弦的小碎音,贝司弹弹根音,来个特别纯特别腻的女声/男声,打个4/4的鼓点,这么简单的东西有个电脑有个琴就能做.完了一听,我艹这歌真indie-pop.在2008年的今天这个特殊的时刻,要我说这么搞,搞个1个月算是探索,搞1个季度就是在浪费电,搞1年那就是在做贱自己.我是这么干过的.我的意思是说,时代已经进步到中国都能办奥运的程度了,模仿也不是这么模仿.或者说扪心自问,到底这么做是真的想表达自己还是想骗骗入门级的文艺青年?这么干比哗众取宠可能更丑恶.
　　现在再来说说乐观的地方.乐观的地方就是范本和模板已经建立得非常完善了, slsk, bt,emule,fs2you什么的还没有被封掉,lastfm和豆瓣看起来都比较坚挺,新茶速度很快,乐器价格透明了,各种设备也都相对来说好买了,等等.演出的地方也多了.这个好处就是,对于相对不那么懒惰随大流的人来说,它可以遍历资源,这种遍历一般导致两种结果,一种是去寻找不一样的突破点,一种就是找个国内人听得不多的风格模仿一下.比如说用琴弓拉吉它,这个办法很快就被很多人用了,还有滑棒, ebow, loop效果器.我的意思是说,这些东西不是玩具,不是一种增添歌曲喜剧效果的东西.或者说,不要为了加这些东西去编一些段落.而是说思考过整个歌曲的结构以后,觉得这里应该加入一个什么样的感觉,通过感觉来找乐器.
　　这里就又说到歌曲了.以我个人接触的经验来说,现在很多20多岁的乐手大多感觉很好,就是说,他编一个随随便便的动机没什么问题.其实我想就这个问题多说一些.吉它,除了爵士和弦,就那么几个常用和弦位, 大,小,七,大七,小七.加上通过调弦以后也无非是这些,当然有些9和弦11和弦听起来很好听.从用和弦来看狠容易区别一个乐队,如果直接常用和弦分解的,那么这个乐队肯定没什么意思,不是技术或者其他原因,而是太随便,他们不把自己做的事情当回事,就更别指望别人把它当回事了.高级一些的,会用变调夹,滑棒,非正常调弦,还有现在流行的弹法-留出一根空弦,在其他的地方换品格猛扫,这样总有一个根音在吉它里面,显得丰满.但弹法只是一方面,还是得从歌曲出发,没有真实的感觉,那最好不要去写一首歌,因为这是乐队,或者说大部分是地下乐队,在地下的状态想要用一种嗳昧的东西来感人,不会持久,也不够强烈.还有就是我感觉和弦转位这个东西还是值得研究一下,搞来搞去A转D这个关系,时间长了就被洗脑.我的意思是说不能这么裸,这是幼儿园小孩干的事,起码要有一些亮点.说到歌不能说说律动和歌词.我的了解也许同样肤浅,不过摇滚乐的亮点我想除了旋律还有整个歌曲的律动感和歌词.用英文演唱取英文歌名这个事情,在中国这可能是个阶段.现在都是英文团名,英文歌名,英文歌词,这没什么不好,关键问题还是想在听众面前表现一个什么样的姿态.事实是,因为发音问题,听众和乐手的英语水平问题,很多时候歌词是通过汉语直译的.比如一个乐队唱just raise your hands,和他们唱”举起你的双手”,前者在80%的中国年轻听众听来会觉得还不错,能听懂,后者显得有点土.但当乐队把”蛇颈龙想喝水”唱成” plesiosaur wanna drink some water”的时候,这80%的观众就完全错过了这个对创作者来说很重要的点,也许蛇颈龙是个关键词,它把观众引入到一个不同感情色彩的段落,能对歌曲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所以我觉得还是用中文比较合适.当然你的目标受众如果全部是老外,那另当别论.律动,被很多乐队忽略了,它应该和旋律是完全同步地表达情绪,或者完全不相干的,否则就是大陆流行音乐.大陆流行音乐有没有律动?当然有,但是这个律动是它所不关心的.它更关心旋律或者歌词能不能符合一个大的潮流,至于节奏,只要四平八稳别太出挑就好.
　　
　　新和旧还有诚实
　　还有一个核心问题,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就是”别人用过的我为什么不能用”.这个问题有趣的地方就在于,说得奸诈一点,比如国外有个乐队刚出来,玩了个特别绝的和弦进行和节奏,而且这个乐队你根据你的经验听得人全国不超过200个,那你去照着做,绝对火.要是这个乐队听得人超过20000,当然我是说在核心城市,那别模仿了,甚至别往那个方面靠.因为你不要期待观众客观,即便你花了很大心思去做,结果也是一样的,观众会因为一次演出把你归类到没有创造力这个档次上.说道这,似乎又有点悲观,这里的意思是,大部分观众或者听众并不在乎你真的去创新,去实验,去噪音,而是在乎乐队有没有一个符合大众审美的整体外貌和略微不同于大众审美的歌曲编排或者舞台表演方式.所以说,不要嗳昧,又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你要实验要独特,那就是说你已经准备好了无视听众和观众的态度,因为这个态度无法左右你的行动.你要争取观众,让他们都来关注你,买你的唱片,那你就得看清这个事实,紧跟潮流然后表现一些小个性.有人说我就生来是radiohead怎么办,这是不可能的,因为radiohead生来也不是radiohead,这话听起来象绕口令,问题是你能不能像他们那样持续让人摸不着头脑.而且这个过程,特别具有代表性,Pablo honey是第一张,整体感觉就是那种被星探发现了特别开心,然后自己告诉自己我得把歌做好了做热烈了.the bends稍微有点觉醒,但是仍然是要优美,要有秩序.OK computer开始希望建立自己的美学标准,仍然有几首歌瞻前顾后.到了kid a, amnesiac,态度已经狠明朗,他们在引领听众而不是被听众左右,最近的in rainbows从独立发售这点看就已经走得更远了.为什么说走得更远?因为我觉得,比如很多乐队处在地下状态然后天天大声疾呼我是indie 我是underground啊你们都来关注我啊我特别个性真的,这种情况至少对于乐队自己来说不叫独立也不叫地下.因为你在建立你自己立场的时候就发生了立场的缺失,你没吃过北京小吃,然后说上海的小吃是最好的特别个性特别独立,这样显得狠浅薄.不要把无知当个性,这是个普遍的道理.
　　说到这里,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扪心了没有自问了没有到底想怎样?以后发生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但你是活在现在的.带着乐器每周一次甚至一周几次去排练的人,我想都应该问问自己是不是真的玩得起浪费得起青春.如果明知道自己毫无进化的意愿,那这种浪费时间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完全可以去看本书或者听一张唱片.好比你一次排练能排10首歌,下周就去演了而且观众乱pogo特别high,可这又能怎么样呢?同样一首歌演了10次如果你还没厌烦,那么要么它是你们真的声音,要么就是你在骗自己.
　　做自己的声音肯定是一项挑战,它意味着你投入进去描述一些事情,就像任何一个感人的电影或者文学作品,不管表面如何凌乱它或许都有一些内在的叙事性在支撑这个架构.这就像有时候我们能看到一些小女生的博客写,2号我特别难受我什么也不想干3号我看了红白兰感到狠绝望你会在我身边吗4号我妈给我买了根黄瓜我又想你了,这就等同于一个乐队有天忽然想,我艹我得玩玩英伦啊,特别忧郁,然后就开始Am-E随便一唱编了一首歌,还告诉鼓手你得照the verve打,贝司你得延音啊,吉它你能不能调个空间感再大点得音色象coldplay那样的?我得意思是说,这里还是冲斥了一种嗳昧的情绪,不要用少量的感情小片段和大量的装饰品来表达,这样只会显得虚弱.
　　还有风格,风格?在现代音乐定义方面,汉语还是稍微有点贫乏的.比如出现一个新乐队,很多人会问,什么风格?他的意思实际上是在问genre+style.但问题是由于早期的一些推介媒体不够全面的介绍,genre被等同于了style.我们说cool jazz是genre,是流派,但那不等于所有cool jazz的style都是忧郁的.就好象postrock不等于都是大悲情大音墙, postpunk也不等于都是阴暗冰冷硬邦邦.这种曲解直接导致很多新乐队从一开始就局限自己的手脚.比如我想反啊,特别想反,那我就得去朋克,做了一半觉得我艹噪音好象更反啊,那噪音吧.意思是说这是种被动的融合,而不是说对乐器的理解,或者说对音乐,音色,律动的理解.一句话,还是接触的音乐太少.
　　最后我想说说融合.融合是大趋势,就是借鉴元素,借鉴技巧,借鉴音色甚至舞台表演.后金属,有的就shoegazing表演,你说这是不是融合?后摇也有很多蹦蹦跳跳的,干嘛把自己限制死了呢.还是回到老话,你别压着自己,老觉得怎么样怎么样才是酷.真的酷就是你自我了放开了玩,至少我是这么觉得.当然,真放开玩还是需要有技术的基础的.技术不行老担心弹错,这肯定放不开,也不自信.融合实际上能帮助表达一个内里的东西,就是说它会抛开形式寻找更根源的表达.音乐还是得强调酒神气质,要放开了玩,特别对于地下乐队来说,要是还有诸多限制不如不玩了.对于器材的使用也是一样,MBV不是都用boss重金属单块做shoegaze吗?不要觉得ds1肯定就比fulltone差,在大多数的酒吧和演出场所,一块好的失真和一块一般的失真的区别并没有那么明显.同样的道理,国外有很多大牌乐队的琴是squier, danelectro,用pod2.0.不要把太多精力用在器材上,整天换琴换设备,还不如整点实在的.有钱,就买gibson古董琴,全部买电子管的模拟的效果器,再买个电子管机头演出随身带,哦,再买辆车装设备,依我看不如再买个livehouse.没多少钱,squire,epiphone也没什么问题.拿个squier上台演出并没什么丢脸的,关键还是做的东西.做的东西棒,人家会说我艹这乐队牛逼用个破squier能出那声;搞个楞不垃圾的流行朋克拿个fender custom,在我看来这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当然,适当地凹凹造型也是需要的,这个我不太在行.
　　现在聪明的乐队很多,但也许同时该多点聪明,少些狡滑.这无论对音乐还是对别人包括自己都是一种诚实.如果奢望的是一种虚假的感染力,趁早解散.